暴雨过后，路口积水没过脚踝，一个穿蓝色雨衣的人推着电动车慢慢走，电机不敢通电，怕烧了控制器。水面上漂着几片梧桐叶，他裤腿卷到膝盖，鞋里灌满了水。旁边一辆白色轿车缓缓驶过，溅起的水浪打在他腰上。他停下，抹了把脸，继续推。那一刻我想，汽车和电动车之间隔着的，远不止一道车门。

汽车在积水里的处境其实好不到哪去。进气口一旦吸水，发动机就废了，修起来够买辆新车。老司机知道，水没过半个轮胎就别冒险，可总有人觉得自己能冲过去。结果呢，车停在路中间，双闪亮着，人站在车顶打电话。拖车来了也得等水退。那些年复一年被泡的车，最后都流进了二手市场，洗干净，换了地毯，谁也看不出来。

我后来查过，一辆普通家用车有上万个零件，光发动机里就有几百个。每个零件都怕水，怕尘，怕温度不对。可偏偏有人把车当潜水艇开，也有人把车当祖宗供着，停在地库最里面，罩上车衣，一个月不动一次。这两种态度都不太对。车是工具，工具得用，但不能往死里用。它没那么脆弱，也没那么皮实。

电动车推过积水之后，那人把车支在路边，从座桶里掏出干毛巾，一点点擦电池接口。他动作很慢，像在给一个受伤的人处理伤口。旁边修车铺的老板探出头喊，别通电，晾两天再说。那人点点头，推着车继续走。你看，人对车的感情有时候很奇怪，几万块买来的东西，修一次几百块，可就是舍不得扔。

我认识一个开出租的师傅，他那辆捷达跑了六十万公里，发动机没大修过。他说秘诀就一条，水温上来之前不急加速，停车前怠速一分钟。他从来不洗车，车身全是划痕，可打开机盖，里面干净得能用手摸。他说车这东西，你糊弄它，它就糊弄你。这话放在积水路口也一样，你非要冲过去，它就把你撂在半路。

那天推电动车的人最后拐进了巷子，雨又开始下。我站在屋檐下等雨停，看着路上偶尔驶过的汽车，轮胎碾过水面，声音闷闷的。我想，不管是两轮还是四轮，人坐在里面或者推着走，都不过是想从一场雨里回到家。车不会说话，可它记得每一次你踩下油门或者推着它走的时刻。水退了，路还在，明天还得接着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