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风来临前的超市总有一种奇异的紧张感，人们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行，矿泉水被一箱箱搬走，收银台前排起长队。我站在空了大半的货架前，手里攥着最后一瓶水，脑子里却想起停在楼下那辆车。它此刻正暴露在逐渐密集的雨点里，雨刷器安静地贴着玻璃，像两条蛰伏的胳膊。每年这个季节，沿海城市的人都要和台风打几次照面，而车在这种天气里扮演的角色，远比平时复杂得多。

有车的人对台风的感知和没车的人不太一样。没车的人关心的是家里窗户关没关、阳台花盆收没收，有车的人还要多操一份心：车停在哪。地库怕淹，树下怕砸，路边怕积水。我认识一个开修理厂的朋友，每次台风过后，拖车业务能排到三天以后。泡水车、被树枝砸穿挡风玻璃的车、涉水熄火后二次点火导致发动机报废的车，一辆接一辆拖进来。他说台风季是修理厂最忙的时候，也是车主最懊悔的时候。

买车之前我其实没想过这些。那时候觉得四个轮子加两排沙发，能遮风挡雨就够了。后来才明白，车是一个需要你持续投入精力的东西。油要加，胎要换，保险要续，停车位要抢。台风天更麻烦，你得提前把它挪到安全的地方，得记得关好天窗，得在积水路段判断能不能过。这些琐碎的事情堆在一起，让车从交通工具变成了一个需要照顾的对象。

不过车也确实在关键时刻给过人底气。前年台风过境那天晚上，我邻居家老人突然发烧，救护车说路上有倒伏树木要绕行，可能得等一阵。邻居急得在楼道里转圈，后来是我开车送他们去的医院。路上积水没过半个轮胎，雨刮器开到最快还是看不清路，但车没熄火，稳稳地开到了急诊门口。那天晚上回来的路上，我坐在车里听着雨点砸在车顶的声音，第一次觉得这个铁皮壳子确实有用。

城市里的车越来越多，台风天暴露的问题也越来越多。老小区地下车库排水跟不上，新修的路面有些地方比旁边的人行道还低，高架桥下穿隧道一积水就成了陷阱。这些问题平时看不出来，一场暴雨全冒出来了。有人说这是城市规划的欠账，有人说这是极端天气变多了，不管哪种说法对，开车的人只能自己多留神。手机里多装几个天气软件，路过涵洞时多看一眼水位线，这些小事没人教，都是吃过亏才记住的。

雨终于下大了，我拎着那瓶水走出超市，看见自己的车还在原地，雨刷器上积了几片落叶。我快步走过去，拉开车门坐进去，发动引擎，把空调开到除雾挡。前挡风玻璃慢慢清晰起来，外面的世界在雨幕里变得模糊又安静。车缓缓驶出停车场，汇入湿漉漉的车流。每一辆车都亮着尾灯，像一排红色的省略号，在灰暗的街道上慢慢向前挪动。